古诗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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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 文言文
  • 寻李白

    那一双傲慢的靴子至今还落在
    高力士羞愤的手里,人却不见了
    把满地的难民和伤兵
    把胡马和羌笛交践的节奏
    留给杜二去细细的苦吟
    自从那年贺知章眼花了
    认你做谪仙,便更加佯狂
    用一只中了魔咒的小酒壶
    把自己藏起来,连太太也寻不到你

    怨长安城小而壶中天长
    在所有的诗里你都预言
    会突然水遁,或许就在明天
    只扁舟破浪,乱发当风
    树敌如林,世人皆欲杀
    肝硬化怎杀得死你?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从开元到天宝,从洛阳到咸阳
    冠盖满途车骑的嚣闹
    不及千年后你的一首
    水晶绝句轻叩我额头
    当地一弹挑起的回音

    一贬世上已经够落魄
    再放夜郎毋乃太难堪
    至今成谜是你的籍贯
    陇西或山东,青莲乡或碎叶城
    不如归去归哪个故乡?
    凡你醉处,你说过,皆非他乡
    失踪,是天才唯一的下场
    身后事,究竟你遁向何处?
    猿啼不住,杜二也苦劝你不住
    一回头囚窗下竟已白头
    七仙,五友,都救不了你了
    匡山给雾锁了,无路可入
    仍炉火示纯青,就半粒丹砂
    怎追蹑葛洪袖里的流霞?

    樽中月影,或许那才是你故乡
    常得你一生痴痴地仰望?
    而无论出门向西哭,向东哭
    长安却早已陷落
    二十四万里的归程
    也不必惊动大鹏了,也无须招鹤
    只消把酒杯向半空一扔
    便旋成一只霍霍的飞碟
    诡绿的闪光愈转愈快
    接你回传说里去
    1980.4.27

  • 死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漂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它造出个什么世界。

  • 重伯为人索题画梅于谈坐口占写其上

    环天持轴促留题,如翅之云覆墨池。
    我有愁丝络鳌极,余丝风翦推梅枝。

  • 台湾竹枝词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树头结得相思子,可是郎行思妾时?

  • 登丁家山康氏别墅访主人不遇

    移舸依山根,履级凌缈缥。
    湖阴匿奥区,悬径羊肠绕。
    下上勤穿筑,精庐寄霞表。
    辟圃设亭台,卉石皆可宝。
    俨彼神鳌背,文理镂妙巧。
    飘唾天风秋,云物示鳞爪。
    足底泱漭水,群峦拥奇矫。
    主人笼万有,道欲一壑老。
    啸歌荡虚空,闲酌亲飞鸟。
    孤攀隔堤携,我亦赘蓬岛。

  • 游泳启事

    铁路之旁兮,水面汪洋。
    深浅合度兮,生命无妨。
    凡我同志兮,携手同行。
    晚餐之后兮,游泳一场。

  • 闲庭漫步

    闲庭独坐对闲花,轻煮时光慢煮茶。
    不问人家烟火事,任凭岁月染霜华。

  • 浪淘沙·最怕问初衷

    最怕问初衷,大梦成空。眉间鬓上老英雄,剑甲鞮鍪封厚土,说甚擒龙。
    壮志付西风,逝去无踪。少年早作一闲翁,诗酒琴棋终日里,岁月匆匆​​​。

  • 心之力

      宇宙即我心,我心即宇宙。细微至发梢,宏大至天地。世界、宇宙乃至万物皆为思维心力所驱使。

      博古观今,尤知人类之所以为世间万物之灵长,实为天地间心力最致力于进化者也。

      夫中华悠悠古国,人文始祖,之所以为万国文明正义道德之始创立者,实为尘世诸国中最致力于人类自身与天地万物间精神相互养塑者也。盖神州中华,之所以为地球文明之发祥渊源,实为诸人种之最致力于人与社会与天地间公德、良知依存共和之道者也。古中华先贤道法自然,文武兼备,运筹天下,何等的挥洒自如,何等的英杰伟伦。

      然天妒神州,外侵内扰,泱泱华夏,愚昧丛生,国人于邪魔强盗阴险心力渗透、攻击治下,神圣使命渐渐失忆,泱泱中华众生却败于甘愿自卑、沉沦、散弱之积弊。五千年中央神州屹立寰宇,慈润天道,德化昆仑,逐忘除魔灭盗之大道使命。待魔鬼而好生,如东郭饲狼,渐失土地于广袤。魔盗全球侵杀,血罪滔天,贪婪残暴,伪善阴险。于克己隐忍,憨良感化,如鱼肉怂恿魔盗之刀俎。纵览千百世界万国者,以其心观其本性,如恶魔强盗者唯有西方诸国,其嗜血之恶贯满盈如非魔盗,则绝无他国可称之为魔盗。如神侠义士唯有神州中华,其中庸之尊道重德者如非神侠,则绝无他国可称之为神侠圣贤。神侠圣贤乃悟创农耕生产经济之始祖,勤劳耕作,取舍有度,好生求德,修身养性,良善处世,信仰天人合一之大道。魔盗流氓乃强盗流氓劫掠杀戮之恶徒,不悟耕作,贪婪猖獗,残暴凶险,横征暴虐,敷衍游牧,笃行寄生剥削之妖道。神侠与魔盗自开天辟地以来即为死敌,神侠创建而魔盗毁灭,形同水火,势同白昼与黑夜,此乃宇宙间光明与黑暗之决断,生存与死亡之厮杀。智者断不可轻信二者平安以待。忠奸分善恶,史实辨正邪,生杀断神魔。神魔与正邪,自古以来,角力斗争,幻化人间光明与黑暗之搏杀。为天道昭然,邪终不可胜正。古神侠稍有振作,即可灭魔除盗。切不可胆怯生畏,更不可投贼!神魔厮杀非生即死,永难消泯。故神侠终为魔盗死敌,若昏然求和必招自戕。魔盗皆以亡我为本恶,神侠当以灭魔为本义。

      有德者心力难济,无德者霸拥民众所赋世权以为私势,神器私用,贪腐国贼举家富贵,万众民脂民膏皆被劫掠。则国力日衰,国力衰则国家民族之心力衰竭,内可诱发天灾兵祸,朝代更迭,官僚、商贾、农工、学者尽难免沉沦;外可诱引强盗来犯,到头来看,国贼、汉奸、军民、学生均家破人亡。近代甲午海战,八国联军……不平等诸般条约引狼入室,资敌来犯,实为召唤、鼓励诸多蛮夷强盗分食华夏之举。与蛮夷通商者使洋货泛滥,居高居奇,国人尽被盘剥,泱泱中华竟无力生产民众生活诸品。多年来世界强盗在中国多有斩获,故恶敌觊觎长存、亡我之心不死。太多国耻未雪,蛮夷、豺狼、凶魔纷沓而至,国民皆因腐败汉奸、军阀、买办所欠洋人无尽之亡国债务而自危。国债深陷,物价飞涨,民众食宿艰难,灾厄连连,何日可止?今满清鞑虏虽败,可恨国、政、经济均被愚昧独夫、洋奴把持,国民心力沉疴羸弱,蛮夷恶敌肆意分割、吞并华夏,万民为奴,国资殆尽。

      若欲救民治国,虽百废待兴,惟有自强国民心力之道乃首要谋划,然民众思维心力变新、强健者是为首要之捷径!

      心力变新、强健者首应破除封建、官僚之愚昧邪道,惩治卖国、汉奸、洋买办之洋奴愚众,明戒不义浮财绝善终。以国家民族之新生心力志向缔造世界仁德勇武文明之新学,新学为思想理论之基石、栋梁,新学不兴,御敌难成。

      中华古国之敌皆为西方邪恶之魔盗与汉奸,万勿混淆。

      力主洋务借鉴“师夷之长以制夷”之道,尽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族者其性必恶”之祖训。留学列强之同胞须警惕邪魔强盗对我正义灵魂之误导、侵扰,则各类洋奴、汉奸将无处安身,中华栋梁亦生自主自强之睿智。开设抗御蛮夷强盗杀戮预防国策,弘扬神州民众自强富国雄军壮志,恤农商并滋养工业。为抗击西方蛮夷列强剿灭中华神圣传承之奸计,执履行万国大同目标之正义道德教化优靖之使命。
    夫闻“三军可夺其帅,匹夫不可夺其志”。志者,心力者也。民之志首推举国民众个性之天然强健,则国家栋梁层出不穷。数百年外侮内斗中民众个性屡被君主官僚残害之重弊,举国凡有压抑个人、违背国民个性者,罪莫大焉!故我国三纲所在必去,愚民愚治尽除,方有优塑民众强盛希冀。

      自中国开埠以来,封建、官僚、愚民、洋务祸国殃民,究其缘由,而教会、资本家、君主、卖国贼四者,为内四贼,四贼结伴,犹如鬼魅食人之联盟,皆同为天下恶魔强盗者也。四贼之中,尤以执掌政权之官僚当为祸首!盖国之神圣重器以民为先,决不可助长恶私贪欲窃为己用!国之中枢如有愚昧肤浅肖小之徒窃而居之,则外魔必侵,国民必衰亡。

      亡我中华之心不死者,有外四贼之巨敌,千年来侵寐卧榻,中华灾难皆源于此。外四贼乃倭寇王室,魔盗人种之犹太邪教及衍生诸教魁首,欧洲强盗王室,周边忤逆背叛之肖小诸国之王室家族。均杀我之心,掳我之身,劫我之财。为神州中华复仇、雪耻、扬威之强劲恶敌,须清算史实锱铢必较以传授我辈世世代代,切忌遗忘。可以兵法之诡道重创之,辅以新兴之道德良知信仰同化之,方为多管齐下攻防策。自满清鞑虏洋务运动之后,贪墨腐败家族皆以盗取盘剥民脂民膏逃逸海外,为家族享乐之诡计。假以时日,神州中华亿万民众祖辈之血肉、骨髓乃至福祉,将被尽数剥夺转送西方魔盗与贪腐家族!国人如寒冬之时又堕深渊,垂死之躯更遭荼毒。农业之国民众落后狭隘,必将沦落为亡国之奴。今无人于海内查处、治罪,于海外统计、堵截,故国贼趋之若鹜。吾辈倘若不能惩戒,又与国贼、禽兽何异?

      千古圣人,教化为根。我辈恰逢此乱象当前之世,人皆逐物欲而迷心,循末节而忘真,醉娱乐轻国志,谋小私绝大利,认蛮夷做乃父,拜魔盗为师尊,毁文明于无耻。你我何必苟且偷生,熟视无睹?有志者呼吸难畅,应以天下为己任。

      今愚者忘本堕渊,竟争先自掘其坟,却不思危亡之计。苟活于当下,遗失神圣之使命,忘却民族之重任;背离于真理,违逆人本之慧根,蔑毁先民之道德;醉心于享乐,不知当世之惊变,甘当媚外之洋奴;沉迷于自我,罔顾危机之四伏,轻信魔盗之谗言!故西方强盗可肆意侵杀、奴役中华。

      普看当今,世界格局风云激荡,人类文明之前途扑朔渺茫,天下苍生之幸福岌岌可危。虽有科技带来物质之充足,仍难满人欲之巨壑,各派皆为私利而竞相奔走,人人皆被牵入滚滚洪流。强盗流氓制订裁决世界法律,邪恶魔鬼公然成为人间领袖,万国不思兴道义之师,竟全然拜魔盗为导师,此星球之一草一木万物生灵涂炭、灭绝之期不远矣。

      虽有智者、勇者愿做中流之砥柱,却犹如闹市之人语,瀑下之鱼鸣。请问周边,还有几人执著于真理?还有几人探求于本源?一句开心就好,便甘愿随波逐流;一句事不关己,便通行四海愚夫;一句莫谈国事,便据民权为私器。孰不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试问为天地立心何以立?为生民立命何以立?为往圣继绝学何以继?为万世开太平何以开?若我辈之人此心已无,则中华即将亡亦!中华亡则人类必亡亦!

      天之力莫大于日,地之力莫大于电,人之力莫大于心。阳气发处,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改朝换代,为民谋福,惩治贪墨汉奸,又有何难!苟其公忠体国,百折不回,虽布衣下士,未始无转移世运之能也。有志之士可不勉哉!人生于天地之间,形而下者曰血肉之躯,形而上者曰真心实性。[6]血肉者物质之所成,心性者先天地之所生。故而有唯物唯心之论说。人活于世间,血肉乃器具,心性为主使,神志为天道。血肉现生灭之相,心性存不变之质,一切有灵生命皆与此理不悖。盖古今所有文明之真相,皆发于心性而成于物质。德政、文学、艺术、器物乃至个人所作所为均为愿、欲、情等驱使所生。

      故个人有何心性即外表为其生活,团体有何心性即外表为其事业,国家有何心性即外表为其文明,众生有何心性即外表为其业力果报。故心为形成世间器物之原力,佛曰: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西方强盗宗教亦有旧约主神虐民之邪暴,后有耶稣新约爱民之改良。神魔心性之变幻如此,故世人多为耶稣所迷。耶稣明之故说忏悔,懂耻而不恶;孔子明之故说修心,知止而不怠;释迦明之故说三乘,明心而不愚;老子明之故说无为,清静而不私。心为万力之本,由内向外则可生善、可生恶、可创造、可破坏。由外向内则可染污、可牵引、可顺受、可违逆。修之以正则可造化众生,修之以邪则能涂炭生灵。心之伟力如斯,国士者不可不察。

      大凡英雄豪杰之行其自己也,确立伟志,发其动力,奋发踔历,摧陷廓清,一往无前。其强大如大风之发于长合,如好色者朱之性欲发动而寻其情人,决无有能阻回之者,亦决不可有阻者。尚阻回之,则势力消失矣。吾尝观大来勇将之在战阵,有万夫莫当之概,发横之人,其力至猛,皆由其一无顾忌,其动力为直线之进行,无阻回无消失,所以至刚而至强也。众生心性本同,豪杰之精神与圣贤之精神亦然。

      故当世青年之责任,在承前启后继古圣百家之所长,开放胸怀融东西文明之精粹,精研奇巧技器胜列强之产业,与时俱进应当世时局之变幻,解放思想创一代精神之文明。破教派之桎楛,汇科学之精华,树强国之楷模。正本清源,布真理与天下!愿与志同道合、追求济世、救世真理者携手共进,发此弘愿,世世不辍,贡献身心,护持正义道德。

      故吾辈任重而道远,若能立此大心,聚爱成行,则此荧荧之光必点通天之亮,星星之火必成燎原之势,翻天覆地,扭转乾坤。戒海内贪腐之国贼,惩海外汉奸之子嗣;养万民农林之福祉,兴大国工业之格局;开仁武世界之先河,灭魔盗国际之基石;创中华新纪之强国,造国民千秋之福祉;兴神州万代之盛世,开全球永久之太平!也未为不可。

  • 点绛唇·万顷蓬壶

    万顷蓬壶,梦中昨夜扁舟去。萦回岛屿,中有舟行路。
    波上楼台,波底层层俯。何人住?断崖如锯,不见停桡处。

  • 河出潼关

    河出潼关,因有太华抵抗,而水力益增其奔猛。
    风回三峡,因有巫山为隔,而风力益增其怒号。

  • 雪晴登四照阁同闲止杜园

    残雪犹留一角山,来凭高阁映衰颜。
    晴痕窈窕湖船出,寒籁吹嘘石像顽。
    渐湿枯根妨磴道,莫飞醉语落尘寰。
    白龙夭矫谁骑出,只带鸦边夕照还。

  • 送蓬仙兄返里有感三首·其一

    相逢萍水亦前缘,负笈津门岂偶然。
    扪虱倾谈惊四座,持螯下酒话当年。
    险夷不变应尝胆,道义争担敢息肩。
    待得归农功满日,他年预卜买邻钱。

  • 题程道存之罘出险图

    梦痕犹并雪山浮,十九年余一掉头。
    又托漏舟迷死所,呼携丛稿塞横流。

  • 七律·改鲁迅诗

    一九五九年十二月
    曾警秋肃临天下,竟遣春温上舌端。
    尘海苍茫沉百感,金风萧瑟走高官。
    喜攀飞翼通身暖,苦坠空云半截寒。
    悚听自吹皆圣绩,起看敌焰正阑干。

  • 浣溪沙·天末同云黯四垂

    天末彤云黯四垂,失行孤雁逆风飞。江湖寥落尔安归?
    陌上挟丸公子笑,闺中调醯丽人嬉。今宵欢宴胜平时。(版本一

    天末同云黯四垂。失行孤雁逆风飞。江湖寥落尔安归。
    陌上金丸看落羽,闺中素手试调醯。今宵欢宴胜平时。版本二)

  • 浣溪沙·掩卷平生有百端

    掩卷平生有百端,饱更忧患转冥顽。偶听鹈鴂怨春残。
    坐觉亡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闲愁无分况清欢。

  • 体育之研究

      国力苶弱,武风不振,民族之体质,日趋轻细。此甚可忧之现象也。提倡之者,不得其本,久而无效。长是不改,弱且加甚。夫命中致远,外部之事,结果之事也。体力充实,内部之事,原因之事也。体不坚实,则见兵而畏之,何有于命中,何有于致远?坚实在于锻炼。锻炼在于自觉。今之提倡者,非不设种种之方法,然而无效者,外力不足以动其心,不知何为体育之真义。体育果有如何之价值,效果云何,著手何处,皆茫乎如在雾中,其无效亦宜。欲图体育之效,非动其主观,促其对体育之自觉不可。苟自觉矣,则体育之条目,可不言而自知,命中致远之效,亦当不求而自至矣。不佞深感体育之要,伤提倡者之不得其当,知海内同志,同此病而相怜者必多。不自惭赧,贡其愚见,以资商榷。所言并非皆己实行,尚多空言理想之处,不敢为欺。倘辱不遗,赐之教诲,所虚心百拜者也。

      第一、释体育

      自有生民以来,智识有愚闇,无不知自卫其生者。是故西山之薇,饥极必食;井上之李,不容不咽;巢木以为居;皮兽以为衣;盖发乎天能,不知所以然也。然而未精也。有圣人者出,于是乎有礼,饮食起居,皆有节度。故“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射于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墙堵焉”。人体之组成,与群动无不同,而群动不能及人之寿,所以制其生者无节度也。人则以节度制其生,愈降于后而愈明,于是乎有体育。体育者,养生之道也。东西之所明者不一:庄子效法于庖丁,仲尼取资于射御;现今文明诸国,德为最盛,其斗剑之风,播于全国;日本则有武士道,近且因吾国之绪余,造成柔术,觥觥乎可观已。而考其内容,皆先精究生理,详于官体之构造,脉络之运行,何方发达为早,何部较有偏缺,其体育即准此为程序,抑其过而救其所不及。故其结论,在使身体平均发达。由此言之,体育者,人类自其养生之道,使身体平均发达,而有规则次序之可言者也。

      第二、体育在吾人之位置

      体育一道,配德育与智育,而德智皆寄于体。无体是无德智也。顾知之者或寡矣。或以为重在智识,或曰道德也。夫知识则诚可贵矣,人之所以异于动物者此耳。顾徒知识之何载乎?道德亦诚可贵矣,所以立群道平人己者此耳。顾徒道德之何寓乎?体者,为知识之载而为道德之寓者也。其载知识也如车,其寓道德也如舍。体者,载知识之车而寓道德之舍也。儿童及年入小学,小学之时,宜专注重于身体之发育,而知识之增进道德之养成次之。宜以养护为主,而以教授训练为辅。今盖多不知之,故儿童缘读书而得疾病或至夭殇者有之矣。中学及中学以上,宜三育并重,今人则多偏于智。中学之年,身体之发育尚未完成,乃今培之者少而倾之者多,发育不将有中止之势乎?吾国学制,课程密如牛毛,虽成年之人,顽强之身,犹莫能举,况未成年者乎?况弱者乎?观其意,教者若特设此繁重之课,以困学生,蹂躏其身而残贼其生,有不受者则罚之;智力过人者,则令加读某种某种之书,甘言以恬之,厚赏以诱之。嗟乎,此所谓贼夫人之子欤!学者亦若恶此生之永年,必欲摧折之,以身为殉而不悔。何其梦梦如是也!人独患无身耳,他复何患?求所以善其身者,他事亦随之矣。善其身无过于体育。体育于吾人实占第一之位置。体强壮而后学问道德之进修勇而收效远。于吾人研究之中,宜视为重要之部。“学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此之谓也。

      第三、前此体育之弊及吾人自处之道

      三育并重,然昔之为学者,详德智而略于体。及其弊也。偻身俯首,纤纤素手,登山则气迫,涉水则足痉。故有颜子而短命,有贾生而早夭,王勃卢照邻或幼伤或坐废。此皆有甚高之德与智也,一旦身不存,德智则从之而隳矣。惟北方之强,任金革死而不厌。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烈士武臣,多出凉州。清之初世,颜习斋李刚主文而兼武。习斋远跋千里之外,学击剑之术于塞北,与勇士角而胜焉。故其言曰:“文武缺一岂道乎?”顾炎武南人也,好居于北,不喜乘船而喜乘马。此数古人者,皆可师者也。

      学校既起,采各国之成法,风习稍稍改矣。然办学之人,犹未脱陈旧一流,囿于所习,不能骤变,或少注意及之,亦惟是外面铺张,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故愚观现今之体育,率多有形式而无实质。非不有体操课程也,非不有体操教员也,然而受体操之益者少。非徒无益,又有害焉。教者发令,学者强应,身顺而心违,精神受无量之痛苦,精神苦而身亦苦矣。盖一体操之终,未有不貌瘁神伤者也。饮食不求洁,无机之物、微生之菌,入于体中,化为疾病;室内光线不足,则目力受害不小;桌椅长短不合,削趾适履,则躯干受亏;其余类此者尚多,不能尽也。

      然则为吾侪学者之计如之何?学校之设备,教师之教训,乃外的客观的也。吾人盖尚有内的主观的。夫内断于心,百体从令。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我欲仁斯仁至,况于体育乎。苟自之不振,虽使外的客观的尽善尽美,亦犹之乎不能受意也。故讲体育必自自动始。

      第四、体育之效

      人者动物也,则动尚矣。人者有理性的动物也,则动必有道。然何贵乎此动邪?何贵乎此有道之动邪?动以营生也,此浅言之也;动以卫国也,此大言之也。皆非本义。动也者,盖养乎吾生乐乎吾心而已。朱子主敬,陆子主静。静,静也;敬,非动也,亦静而已。老子曰无动为大。释氏务求寂静。静坐之法,为朱陆之徒者咸尊之。近有因是子者,言静坐法,自诩其法之神,而鄙运动者之自损其体。是或一道,然予未敢效之也。愚拙之见,天地盖惟有动而已。

      动之属于人类而有规则之可言者曰体育。前既言之,体育之效,则强筋骨也。愚昔尝闻,人之官骸肌络,及时而定,不复再可改易,大抵二十五岁以后,即一成无变。今乃知其不然。人之身盖日日变易者:新陈代谢之作用不绝行于各部组织之间,目不明可以明,耳不聪可以聪,虽六七十之人犹有改易官骸之效,事盖有必至者。又闻弱者难以转而为强,今亦知其非是。盖生而强者,滥用其强,不戒于种种嗜欲,以渐戕贼其身,自谓天生好身手,得此已足,尚待锻炼?故至强者或终转为至弱。至于弱者,则恒自悯其身之下全,而惧其生之不永,兢业自持。于消极方面,则深戒嗜欲,不敢使有损失。于积极方面,则勤自锻炼,增益其所不能。久之遂变而为强矣。故生而强者不必自喜也,生而弱者不必自悲也。吾生而弱乎,或者夭之诱我以至于强,未可知也。东西著称之体育家,若美之罗斯福、德之孙棠、日本之嘉纳,皆以至弱之身,而得至强之效。又尝闻之,精神身体,不能并完。用思想之人,每歉于体;而体魄蛮健者,多缺于思。其说亦谬。此盖指薄志弱行之人,非所以概乎君子也。孔子七十二而死,未闻其身体不健;释迹往来传道,死年亦高;邪苏不幸以冤死;至于摩诃末,左持经典,右执利剑,征压一世。此皆古之所谓圣人,而最大之思想家也。今之伍秩庸先生,七十有余岁矣,自谓可至百余岁,彼亦用思想之人也;王湘绮死年七十余,而康健矍铄。为是说者,其何以解邪?总之,勤体育则强筋骨,强筋骨则体质可变,弱可转强,身心可以并完。此盖非天命而全乎人力也。

      非第强筋骨也,又足以增知识。近人有言曰: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此言是也。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蛮其体魄。苟野蛮其体魄矣,则文明之精神随之。夫知识之事,认识世间之事物而判断其理也。于此有须于体者焉。直观则赖乎耳目,思索则赖乎脑筋,耳目脑筋之谓体,体全而知识之事以全。故可谓间接从体育以得知识。今世百科之学,无论学校独修,总须力能胜任。力能胜任者,体之强者也。不能胜任者,其弱者也。强弱分,而所任之区域以殊矣。

      非第增知识也,又足以调感情。感情之于人,其力极大。古人以理性制之,故曰"主人翁常惺惺否",又曰"以理制心"。然理性出于心,心存乎体。常观罢弱之人,往往为感情所役,而无力以自拔;五官不全及肢体有缺者,多困于一偏之情,而理性不足以救之。故身体健全,感情斯正,可谓不易之理。以例言之:吾人遇某种不快之事,受其刺激,心神震荡,难于制止,苟加以严急之运动,立可汰去陈旧之观念,而复使脑筋清明,效盖可立而待也。

      非第调感情也,又足以强意志。体育之大效,盖尤在此矣。夫体育之主旨,武勇也。武勇之目,若猛烈,若不畏,若敢为,若耐久,皆意志之事。取例明之,如冷水浴足以练习猛烈与不畏,又足以练习敢为。凡各种之运动,持续不改,皆有练习耐久之益。若长距离之赛跑,于耐久之练习尤著。夫力拔山气盖世,猛烈而已;不斩楼兰誓不还,不畏而已;化家为国,敢为而已;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耐久而已。要皆可于日常体育之小基之。意志也者,固人生事业之先躯也。

      肢体纤小者举止轻浮,肤理缓弛者心意柔钝,身体之影响于心理也如是。体育之效,至于强筋骨,因而增知识,因而调感情,因而强意志。筋骨者,吾人之身;知识、感情、意志者,吾人之心。身心皆适,是谓俱泰。故夫体育非他,养乎吾生、乐乎吾心而已。

      第五、不好运动之原因

      运动力体育之最要者。今之学者多不好运动,其原因盖有四焉:一则无自觉心也。一事之见于行为也,必先动其喜为此事之情,尤必先有对于此事明白周详知其所以然之智。明白周详知所以然者,即自觉心也。人多不知运动对于自己有如何之关系,或知其大略,亦未至于亲切严密之度。无以发其智,因无以动其情。夫能研究各种科学孜孜不倦者,以其关系于己者切也。今日不为,他日将无以谋生。而运动则无此自觉,此其咎由于自己不能深省者半,而教师不知所以开之亦占其半也。一则积习难返也。我国历来重文,羞齿短后,动有好汉不当兵之语。虽知运动当行之理,与各国运动致强之效,然旧观念之力尚强,其于新观念之运动,盖犹在迎拒参半之列。故不好运动,亦无怪其然。一则提倡不力也。此又有两种:其一,今之所称教育家,多不诺体育。自己不知体育,徒耳其名,亦从而体育之,所以出之也不诚,所以行之也无术,遂减学者研究之心。夫荡子而言自立,沉湎而言节饮,固无人信之矣。其次,教体操者多无学识,语言鄙俚,闻者塞耳。所知惟此一技,又未必精,日日相见者,惟此机械之动作而已。夫徒有形式而无精意以贯注之者,其事不可一日存,而今之体操实如是。一则学者以运动力可羞也。以愚所考察,此实为不运动之大原因矣。夫衣裳襜襜、行止于于、瞻视舒徐而夷犹者,美好之态,而社会之所尚也。忽尔张臂露足,伸肢屈体,此何为者邪?宁非大可怪者邪?故有深知身体不可不运动,且甚思实行,竟不能实行者;有群行群止能运动,单独行动则不能者;有燕居私室能运动,稠人广众则不能者。一言蔽之,害羞之一念为之耳。四者皆不好运动之原因。第一与第四属于主观,改之在己;第二与第三属于客观,改之在人,君子求己,在人者听之可矣。

      第六、运动之方法贵少

      愚自伤体弱,因欲研究卫生之术。顾古人言者亦不少矣。近今学校有体操、坊间有书册,冥心务泛,终难得益。盖此事不重言谈,重在实行,苟能实行,得一道半法已足,曾文正行临睡洗脚、食后千步之法,得益不少。有老者年八十犹康健,问之,曰:“吾惟不饱食耳。”今之体操,诸法樊陈,更仆尽之,宁止数十百种?巢林止于一枝,饮河止于满腹。吾人惟此身耳,惟此官骸藏络耳,虽百其法,不外欲使血脉流通。夫法之致其效者一,一法之效然,百法之效亦然,则余之九十九法可废也。目不两视而明,耳不两听而聪,筋骨之锻炼而百其方法,是扰之也。欲其有效,未见其能有效矣。夫应诸方之用,与锻一己之身者,不同。浪桥所以适于航海,持竿所以适于逾高,游戏宜乎小学,兵式宜乎中学以上,此应诸方之用者也。运动筋骸使血脉流通,此锻一己之身者也。应诸方之用者其法宜多,锻一己之身者其法宜少。近之学者,多误此意,故其失有二:一则好运动者,以多为善,几欲一人之身,百般俱备,甚至无一益身者;一则不好运动者,见人之技艺多,吾所知者少,则绝弃之而不为,其宜多者不必善,务广而荒,又何贵乎?少者不必不善,虽一手一足之屈伸,苟以为常,亦有益焉。明乎此,而后体育始有进步可言矣。

      第七、运动应注意之项

      凡事皆宜有恒,运动亦然。有两人于此,其于运动也,一人时作时辍,一人到底不懈,则效不效必有分矣。运动而有恒,第一能生兴味。凡静者不能自动,必有所以动之者。动之无过于兴味。凡科学皆宜引起多方之兴味,而于运动尤然。人静处则甚逸,发动则甚劳,人恒好逸而恶劳,使无物焉以促之,则不足以移其势而变其好恶之心。而此兴味之起,由于日日运动不辍。最好于才起临睡行两次运动,裸体最善,次则薄衣,多衣甚碍事。日以为常,使此运动之观念,相连而不绝,今日之运动,承乎昨日之运动,而又引起明日之运动。每次不必久,三十分钟已足。如此自生一种之兴味焉。第二能生快乐。运动既久,成效大著,发生自己价值之念。以之为学则胜任愉快,以之修德则日起有功,心中无限快乐,亦缘有恒而得也。快乐与兴味有辨。兴味者运动之始,快乐者运动之终。兴味生于进行,快乐生于结果。二者自异。

      有恒矣,而不用心,亦难有效。走马观花,虽日日观,犹无观也。心在鸿鹄,虽与俱学,勿若之矣。故运动有注全力之道焉。运动之时,心在运动,闲思杂虑,一切屏去,运心于血脉如何流通,筋肉如何张弛,关节如何反复,呼吸如何出入。而运作按节,屈伸进退,皆一一踏实。朱子论主一无适,谓吃饭则想着吃饭,穿衣则想着穿衣。注全力于运动之时者,亦若是则已耳。

      文明柔顺,君子之容。虽然,非所以语于运动也。运动宜蛮拙。骑突枪鸣十荡十决,喑噁颓山岳、叱咤变风云,力拔项王之山,勇贯由基之札,其道盖存乎蛮拙,而无与于纤巧之事。运动之进取宜蛮,蛮则气力雄,筋骨劲。运动之方法宜拙,拙则资守实,练习易。二者在初行运动之人为尤要。

      运动所宜注意者三:有恒一也,注全力二也,蛮拙三也。他所当注意者尚多。举其要者如此。

  • 苏幕遮

    向来痴,从此醉。水榭听香,指点群豪戏。剧饮千杯男儿事。杏子林中,商略平生义。
    昔时因,今日意。胡汉恩仇,须倾英雄泪。虽千万人吾往矣。悄立雁门,绝壁无余字。

  • 秋夜有感

    绮罗幕后送飞光,柏栗丛边作道场。
    望帝终教芳草变,迷阳聊饰大田荒。
    何来酪果供千佛,难得莲花似六郎。
    中夜鸡鸣风雨集,起然烟卷觉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