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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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蒙东部纪游·陈旗草原二首 》
陈旗一碧到云边,莫谓江南景独妍。
六月人归花满地,随时雨过翠连天。
远丘流雪群羊下,大野惊风匹马还。
隐隐牧歌何处起,遥看公社立炊烟。主人好客手抓羊,乳酒酥油色色香。
祝福频频难尽意,举杯切切莫相忘。
老翁犹唱当年曲,少女新添时代装。
蒙汉情深何忍别,天涯碧草话斜阳! -
《 画鱼捉獭 》
魏明帝游洛水,水中有白獭数头,美净可怜,见人辄去。帝欲取之,终不可得。
侍中徐景山曰:“獭嗜鲻鱼,乃不避死。”画板作两生鲻鱼,悬置岸上,于是群獭竞逐,一时执得。
帝甚嘉之,曰:“闻卿能画,何以妙也?”答曰:“臣未尝执笔,然人之所作,可庶几耳。”帝曰:“是善用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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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 》
明月在天,儿行廊下,若有人蹑其后。大惧,奔告其姊。姊曰:“此汝身之影也。汝立灯前,行日下,皆有影,岂忘之耶?”儿乃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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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蒙东部纪游·大兴安岭二首 》
蝉声不到兴安岭,云冷风清暑自收。
高岭苍茫低岭翠,幼林明媚母林幽。
黄金时节千山雪,碧玉溪潭五月秋。
消息松涛人语里,良材广厦遍神州。岭上森林岭下田,牛肥香草乳如泉。
层楼灯火添新景,小市歌声入远烟。
伐木红旗明翠谷,运材铁轨接青天。
山中父老神枪手,系马白桦射雉还。 -
《 卖瓜减字 》
有一田父,植瓜数亩,遇丰年,担而售之。于板书曰:此瓜出售。一秀才过,曰:“‘此’字重复,宜去,但留‘瓜出售’即可。”田父然之。既而,又一秀才见之,曰:“众皆见尔瓜,‘瓜’字可去。”田父即去“瓜”字。俄顷,又一秀才来,曰:“瓜置于市,非售而何?‘售’字赘也。”田父愕然。适旁有一老父,曰:“直非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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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勿贪多 》
瓶中有果。儿伸手入瓶,取之满握。拳不能出,手痛心急,大哭。母曰:“汝勿贪多,则拳可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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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减字木兰花·皋兰被径 》
皋兰被径,月底栏干闲独凭。修竹娟娟,风里时闻响佩环。
蓦然深省,起踏中庭千个影。依尽人间,一梦钧天只惘然。 -
《 遇熊 》
二人同行。忽遇大熊远来。其一,急登树;其一,攀树莫及,伸手求援。登树者不之顾。乃僵卧草中,佯为死状。熊忌死人,嗅之遍而去。登树者下,笑曰:“熊附君耳,何语?”曰:“熊戒我矣,凡患难相弃者,不可与为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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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素写字 》
怀素居零陵时,贫无纸可书,乃种芭蕉万余株,以蕉叶供挥洒,名其庵曰“绿天”。书不足,乃漆一盘书之,又漆一方板,书之再三,盘板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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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嗣同传 》
谭君字复生,又号壮飞,湖南浏阳县人。少倜傥有大志,淹通群籍,能文章,好任侠,善剑术。父继洵,官湖北巡抚。幼丧母,为父妾所虐,备极孤孽苦,故操心危,虑患深,而德慧术智日增长焉。弱冠从军新疆,游巡抚刘公锦棠幕府。刘大奇其才,将荐之于朝;会刘以养亲去官,不果。自是十年,来往于直隶、新疆、甘肃、陕西、河南、湖南、湖北、江苏、安徽、浙江、台湾各省,察视风土,物色豪杰。然终以巡抚君拘谨,不许远游,未能尽其四方之志也。
自甲午战事后,益发愤提倡新学,首在浏阳设一学会,集同志讲求磨砺,实为湖南全省新学之起点焉。时南海先生方倡强学会于北京及上海,天下志士,走集应和之。君乃自湖南溯江下上海,游京师,将以谒先生,而先生适归广东,不获见。余方在京师强学会任记纂之役,始与君相见,语以南海讲学之宗旨,经世之条理,则感动大喜跃,自称私淑弟子,自是学识更日益进。时和议初定,人人怀国耻,士气稍振起。君则激昂慷慨,大声疾呼。海内有志之士,睹其丰采,闻其言论,知其为非常人矣。以父命就官为候补知府,需次金陵者一年,闭户养心读书,冥探孔佛之精奥,会通群哲之心法,衍绎南海之宗旨,成《仁学》一书。又时时至上海与同志商量学术,讨论天下事,未尝与俗吏一相接。君常自谓“作吏一年,无异入山”。
时陈公宝箴为湖南巡抚,其子三立辅之,慨然以湖南开化为己任。丁酉六月,黄君遵宪适拜湖南按察使之命,八月,徐君仁铸又来督湘学,湖南绅士某某等蹈厉奋发,提倡桑梓,志士渐集于湘楚。陈公父子与前任学政江君标,乃谋大集豪杰于湖南,并力经营,为诸省之倡。于是聘余及某某等为学堂教习,召某某归练兵,而君亦为陈公所敦促,即弃官归,安置眷属于其浏阳之乡,而独留长沙,与群志士办新政。于是湖南倡办之事,若内河小轮船也,商办矿务也,湘粤铁路也,时务学堂也,武备学堂也,保卫局也,南学会也,皆君所倡论擘画者,而以南学会最为盛业。设会之意,将合南部诸省志士,联为一气,相与讲爱国之理,求救亡之法,而先从湖南一省办起,盖实兼学会与地方议会之规模焉。地方有事,公议而行,此议会之意也;每七日大集众而讲学,演说万国大势及政学原理,此学会之意也。于时君实为学长,任演说之事。每会集者千数百人,君慷慨论天下事,闻者无不感动。故湖南全省风气大开,君之功居多。
四月,定国是之诏既下,君以学士徐公致靖荐,被征,适大病,不能行。至七月,乃扶病入觐,奏对称旨,皇上超擢四品卿衔军机章京,与杨锐、林旭、刘光第同参预新政,时号为“军机四卿”。参预新政者,犹唐、宋之“参知政事”,实宰相之职也。皇上欲大用康先生,而上畏西后,不敢行其志。数月以来,皇上有所询问,则令总理衙门传旨,先生有所陈奏,则著之于所进呈书之中而已。自四卿入军机,然后皇上与康先生之意始能少通,锐意欲行大改革矣。而西后及贼臣忌益甚,未及十日而变已起。
初,君之始入京也,与言皇上无权、西后阻挠之事,君不之信。及七月二十七日,皇上欲开懋勤殿设顾问官,命君拟旨,先遣内侍持历朝圣训授君,传上言谓康熙、乾隆、咸丰三朝有开懋勤殿故事,令查出引入上谕中,盖将以二十八日亲往颐和园请命西后云。君退朝,乃告同人曰:“今而知皇上之真无权矣。”至二十八日,京朝人人咸知懋勤殿之事,以为今日谕旨将下,而卒不下,于是益知西后与帝之不相容矣。二十九日,皇上召见杨锐,遂赐衣带诏,有朕位几不保,命康与四卿及同志速设法筹救之语。君与康先生捧诏恸哭,而皇上手无寸柄,无所为计。时诸将之中惟袁世凯久使朝鲜,讲中外之故,力主变法,君密奏请皇上结以恩遇,冀缓急或可救助,词极激切。八月初一日,上召见袁世凯,特赏侍郎。初三日,复召见。初三日夕,君径造袁所寓之法华寺,直诘袁曰:“君谓皇上何如人也?”袁曰:“旷代之圣主也。”君曰:“天津阅兵之阴谋,君知之乎?”袁曰:“然,固有所闻。”君乃直出密诏示之曰:“今日可以救我圣主者,惟在足下,足下欲救则救之!”又以手自抚其颈曰:“苟不欲救,请至颐和园首仆而杀仆,可以得富贵也。”袁正色厉声曰:“君以袁某为何如人哉?圣主乃吾辈所共事之主,仆与足下同受非常之遇,救护之责,非独足下。若有所教,仆固愿闻也。”君曰:“荣禄密谋,全在天津阅兵之举,足下及董、聂三军,皆受荣所节制,将挟兵力以行大事。虽然,董、聂不足道也;天下健者,惟有足下。若变起,足下以一军敌彼二军,保护圣主,复大权,清君侧,肃宫廷,指挥若定,不世之业也。”袁曰:“若皇上于阅兵时疾驰入仆营,传号令以诛奸贼,则仆必能从诸君子之后,竭死力以补救。”君曰:“荣禄遇足下素厚,足下何以待之?”袁笑而不言。袁幕府某曰:“荣贼并非推心待慰帅者。昔某公欲增慰帅兵,荣曰:‘汉人未可假大兵权。’盖向来不过笼络耳。即如前年胡景桂参劾慰帅一事,胡乃荣之私人,荣遣其劾帅而己查办,昭雪之以市恩。既而胡即放宁夏知府,旋升宁夏道,此乃荣贼心计险极巧极之处,慰帅岂不知之!”君乃曰:“荣禄固操、莽之才,绝世之雄,待之恐不易易。”袁怒目视曰:“若皇上在仆营,则诛荣禄如杀一狗耳。”因相与言救上之条理甚详。袁曰:“今营中枪弹火药皆在荣贼之手,而营、哨各官,亦多属旧人,事急矣,既定策,则仆须急归营,更选将官,而设法备贮弹药,则可也。”乃叮咛而去。时八月初三夜,漏三下矣。至初五日,袁复召见,闻亦奉有密诏云。至初六日,变遂发。
时余方访君寓,对坐榻上,有所擘画,而抄捕南海馆之报忽至,旋闻垂帘之谕。君从容语余曰:“昔欲救皇上既无可救,今欲救先生亦无可救,吾已无事可办,惟待死期耳!虽然,天下事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足下试入日本使馆,谒伊藤氏,请致电上海领事而救先生焉。”余是夕宿于日本使馆,君竟日不出门,以待捕者。捕者既不至,则于其明日入日本使馆,与余相见,劝东游,且携所著书及诗文辞稿本数册,家书一箧托焉。曰:“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今南海之生死未可卜,程婴、杵臼,月照、西乡,吾与足下分任之。”遂相与一抱而别。初七、八、九三日,君复与侠士谋救皇上,事卒不成。初十日,遂被逮。被逮之前一日,日本志士数辈苦劝君东游,君不听;再四强之,君曰:“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卒不去,故及于难。
君既系狱,……以八月十三日斩于市,春秋三十有三。就义之日,观者万人,君慷慨神气不少变。时军机大臣刚毅监斩,君呼刚前曰:“吾有一言……”刚去不听,乃从容就戮。呜呼,烈矣!
君资性绝特,于学无所不窥,而以日新为宗旨,故无所沾滞;善能舍己从人,故其德日进。每十日不相见,则议论学识必有增长。少年曾为考据笺注金石刻镂诗古文辞之学,亦好谈中国古兵法;二十岁以后,悉弃去,究心泰西天算、格致、政治、历史之学,皆有心得。又究心教宗。当君之与余初相见也,极推崇耶氏兼爱之教,而不知有佛,不知有孔子;既而闻南海先生所发明《易》、《春秋》之义,穷大同太平之条理,体乾元统天之精意,则大服;又闻《华严》性海之说,而悟世界无量,现身无量,无人无我,无去无住,无垢无净,舍救人外,更无他事之理;闻相宗识浪之说,而悟众生根器无量,故说法无量,种种差别,与圆性无碍之理,则益大服。自是豁然贯通,能汇万法为一,能衍一法为万,无所罣碍,而任事之勇猛亦益加。作官金陵之一年,日夜冥搜孔佛之书。金陵有居士杨文会者,博览教乘,熟于佛故,以流通经典为己任。君时时与之游,因得遍窥三藏,所得日益精深。其学术宗旨,大端见于《仁学》一书,又散见于与友人论学书中。所著书《仁学》之外,尚有《寥天一阁文》二卷,《莽苍苍斋诗》二卷,《远遗堂集外文》一卷,《札记》一卷,《兴算学议》一卷,已刻《思纬壹壷台短书》一卷,《壮飞楼治事》十篇,《秋雨年华之馆丛脞书》四卷,《剑经衍葛》一卷,《印录》一卷,并《仁学》皆藏于余处,又政论数十篇见于《湘报》者,乃与师友论学论事书数十篇。余将与君之石交某某等共搜辑之,为谭浏阳遗集若干卷。其《仁学》一书,先择其稍平易者,附印《清议报》中,公诸世焉。君平生一无嗜好,持躬严整,面稜稜有秋肃之气。无子女;妻李闰,为中国女学会倡办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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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超薛霸 》
解罢林冲又解卢,英雄天下尽归吾。
谁家旅店无开水,何处山林不野猪?
鲁达感悲齐幸免,燕青义愤乃骈诛。
佶京俅贯江山里,超霸二公可少乎! -
《 赠梅阡 》
桔柚花香迎客舟,一帆春雨渡汕头。
海门回望千峰涌,港口雄开万里流。
弦管倾城唐宋曲,嵌雕绝技鬼神愁。
红棉白鸟诗情在,况有潮声微似秋。 -
《 少年人穷志不穷 》
昔有一少年,家甚贫,伐薪自食,夜则映月读书。邻村有富者,衣锦食肉,常以此炫于众。一日富者出猎,左右持弓,鹰犬随后,途与少年遇。富者曰:“尔贫如此,尚不及吾之鹰犬。”少年不应。富者复曰:“尔随我后,与鹰犬同逐狐兔,先得者赏尔!”少年曰:“吾虽家徒壁立,然志存高远,非若等鼠类可比!”左右欲殴之,少年张目斥之:“尔辈亦鹰犬也!”不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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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萨蛮·回廊小立秋将半 》
回廊小立秋将半,婆娑树影当阶乱。高树是东家,月华笼露华。
碧阑干十二,都作回肠字。独有倚阑人,断肠君不闻。 -
《 李氏之友 》
黄生,乃李氏少时之友也。越十年,二人遇于途。李氏要至其家,杀鸡作食。二鼓许,黄生腹痛,汗大若珠。李氏夫妇恐甚,欲延医治之。黄生止之,以为旧疾复作,无妨。李不听,即去。时值暴雨,漫天乌黑,山道崎岖,路滑难行。逾半夜,携医归。医灸之,少时即愈。黄生曰:“汝为吾苦矣!何以报?”李氏夫妇曰:“汝为我友,当悉心以待,何报之有?”翌日天朗,黄生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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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省 》
范仲淹夜寝时,必省日间之事。所为善,则熟寐;不善,则终夜不能安眠,必求所以改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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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偶成 》
极目青郊外,烟霾布正浓。
中原方逐鹿,博浪踵相踪。 -
《 警告全国父老书 》
寅卯之交,天发杀机,龙蛇起陆,娵呰鹑火。战云四飞,倭族乘机,逼我夏宇。我举国父老兄弟姊妹十余年来隐忧惕栗,梦寐弗忘之亡国惨祸,挟欧洲之弹烟血雨以俱来。噩耗既布,义电交驰。军士变色于疆场,学子愤慨于庠序,商贾喧噪于廛市,农夫激怒于甿郊。凡有血气,莫不痛心,忠义之民,愿为国死。同人等羁身异域,切齿国仇,回望神州,仰天悲愤。以谓有国可亡,有人可死,已无投鼠忌器之顾虑,宜有破釜沉舟之决心。万一横逆之来,迫我于绝境,则当率我四万万忠义勇健之同胞,出其丹心碧血,染吾黄帝以降列祖列宗光荣历史之末页。事亟寇深,危险万状,谨陈斯义,布于有众,皇天后土,实式凭之。
呜呼,吾中国之待亡也久矣!所以不即亡者,惟均势之故。前此痛史,姑不殚述。粗摄厥要,断自甲午。列强在华,拔帜竖帜,均势之局,乃具规模,以中国泱泱万里,天府之区,广土丰物,迈绝寰宇,任何一国,欲举而印度之、势所弗许。即欲攘我权利,亦辄为他国所遏,群雄角逐,赖以苟安。故欲夷我如卢克森堡、比利时者,亦所不能。惟是燕幕之惨,志士寒心,牛后之羞,壮夫切齿,诚以寄生即亡国之基,履霜乃坚冰之渐也。甲午之战既终,日人挟其战胜之余威,索我辽东半岛。外交黑幕,捭阖纵横;坛坫樽俎之间,乃不得不有所迎拒以图一时之牵制。而引狼拒虎之祸,势又缘兹以起,且至不可收拾。卡西尼中俄密约之结果,旅大租于俄,广州租于法,威海租于英,胶州租于德。意大利闻而生心,亦欲据我三门湾。自是卧榻之侧,有他人鼾睡之声,独立之邦,伏列强割据之迹。若则齐躯竞进,若则单骑独行,铁路告成,矿山斯去,军旗所至,商旅遂来。中更庚子之乱,日俄之争,外力益以潜滋,势力略有转易。凡其利权垄断之域,辄扬势力范围之言,均势之界愈明,瓜分之机愈迫;英之于西藏及长江流域也,俄之于外蒙、伊犁也,日之于福建、南满也,法之于滇,德之于鲁也。或由战胜攻取,或由秘密缔约,或由清廷断送,或由列国协谋,均于其所志之地,攘得不让他国之特权。夫势力范围云者,欧人拓土非洲,分据海岸,而以其后方之地,价定界域,俾隶各国,以避纷争之事也。非洲荒漠之野,欧人临之,视若无物,横行罔忌。而奈何以其施于非洲黑人者,施于吾文化渊源神明遗裔之宗邦,斯其夷视吾国族于何等耶!美之于华,向无领土野心,惟冀扩其商路,见夫列强之植力于华,若兹其猛进,深虑其不利于华者,将亦不利于美。于是其国务卿甄海氏,于千九百年,牒布各国,标门户开放、机会均等主义,旨在使列强在华之势力,无问何国之于何地,均当与其他各国持平衡之度,勿得擅禁其贸易之权。虽于周缘租借之域,声明势力范围,亦弗许擅自封锢,秘为独有。一面破中国闭关锁国之故习,俾与各国以同一之机会,均沾利益。各国既受此牒,无不阳示赞同,而阴实梗之,美则益奋力以求此主义之实现。其间列强关系,斗角钩心,亦复互思防制。故扬子江流域者,英视为其势力范围也,而有粤汉、川汉二路之四国借款以间之,日本亦于汉冶萍公司及南浔铁路享有投资之权利。满洲者,日、俄视为其势力范围也。而美前国务卿诺克士有满铁中立之提议,同时,中国亦与英、美有爱锦铁路借款之商榷。虽皆尼于日、俄而未果,而其变相则为四国借款,以振兴满洲实业,改革满
洲币制为其用途。磋商妥洽,将有成议,而滔滔江汉,革命怒潮,掀天以起,兹事竟寝。然而门户开放机会均等主义,至是不可不认为告几分之成功,而中国于此,乃得偷安苟存于旦夕之残喘。革命战后,剜肉补疮,犹患弗给,乃大举借款,以铁路作抵。列强在华之经济势力益密,经纬参差,纤维若织,中国等于自缚之春蚕,列强如争食之饿虎。而蒙、藏与俄、英之关系,较前益彰,各国对我领土之兴味,复从兹而益浓。然均势之基,固未动摇也。是则致中国于将亡者,惟此均势;延中国于未亡者,惟此均势;迫中国于必亡者,亦惟此均势。此列强在华中世(“中世”疑为“均势”之误。—编者)之概观,世指为远东问题者也。同时其纷纭杂沓,有与之同符者,即所谓近东问题是。奥斯曼利土厥(即土耳其)帝国之兴也,飘飘半月旗,一挥而蔽欧洲之日月。自十七八世纪以还,一败于奥,再屈于俄,国势日促,外患既不可遏,内忧又复棼乘。巴尔干诸小邦,或前属行省,或久列藩封,以历史所遗种族宗教之痕印,历久未湮,根本一弱,遂纷纷畔离,谋所以自树。列强于此,则利用其种族之感情,阴操其宗主之权,大日耳曼主义与大斯拉夫主义之二大暗流,冲激摩荡,轧轹不已。彼一国一族之隆替,与之连封接壤者,即属异类殊族,亦莫不同其休戚。于是各从其利害之所同,而有三国同盟与三国协商之对抗,三同盟国者,德、奥、意也,三协商国者,英、法、俄也,以保一时之均势,以郁全欧之暗云。此近东之均势,又遥与远东之均势相为呼应,以成世界全局之均势。牵一发,则全身俱动,若待爆之火山,若奇幻之魔窟,风云万变,光怪陆离。巴尔干风鹤一惊,列强莫不皇皇焉戒惧以临,若大难之将至。盖企平和于均势之局,犹厝火积薪以求安也。近年巴尔干两次战争,列强相戒,勿事干涉,虽能幸免于乱。今以奥储一滴之血,塞人一弹之光,霹雳一声,天惊石破。举世滔天之祸,全欧陆沉之忧,遂汹涌于巴尔干半岛之一隅。余波所及,更与极东之沉沉大陆相接。正如铜山东崩,洛钟西应,而呱呱堕地之中华民国,遂无安枕之日,此欧洲大战及于极东均势之影响也。民国肇造,邦基未安,方期举我全国刚毅强固之人心,尝胆卧薪之志气,艰难缔造,补苴弥缝。内之巩我邦家于金瓯磐石之安,外之与世界各友邦共臻和平康泰之盛运。何图天意难知,祸机卒发,奥、塞构兵于前,德、俄攘臂于后,英、法牵于协商之义,突厥(土耳其)念其累世之仇,黑山国(门的尼哥罗)则救助同族,比利时则捍卫中立,前后数月间,相率沦溺于战祸洪流之中而勿容自拔。我中华民国,爱人类之平和,闵友邦之殃厉。乡人有斗,披发缨冠,同胞互仇,宁容坐视。当夫战牒纷传,羽书四达,我政府体国民维持人道之众意,亦尝东顾日本,西讯彼美,蕲斯三邦携手,近维东亚之大局,远解西欧之惨变。美国政府复电赞同,许与共作调人。日本阳诺阴违,机谋诈变,假日、英同盟之虚名,报还附辽东之旧怨,朝发通牒,夕令动员,师陈黄海之滨,炮击青岛之垒。夫青岛孤悬一隅,德人不过几千,兵舰不过数艘,仅足自卫,乌敢犯人。讵能扰乱东亚之平和,阻塞过商之要路,日本必欲取之者,非报德也,非助英也,盖欲伺瑕导隙,借以问鼎神州,包举禹域之河山耳。溯自日、俄战后,旅大移租,三韩见并,南满实权,亦归日人掌握,殖民则任意经营,筑路则自由行动,关东有都督之设,铁路为军人所司,黑水白山俨非我有。夫鲁之有胶、澳,辽之有旅顺,相犄角而镇渤海之门户。旅顺失则辽东不保,胶、澳失则齐鲁亦危。旅顺与胶、澳,尽为日本所据,则扼燕京之咽喉,撼中国之根本,而黄河流域,岌岌不守矣。今日本乘欧人不暇东顾之时,狡焉思启,作瓜分之戎首,逞吞并之野心,故其进攻青岛,迟迟吾行,沿途淫掠,无所弗至,杀戮我人民,凌辱我官吏,霸占我电局,劫发我公库。我政府勉顾邦交,再三隐忍,不得已而划交战区域,冀其蛮行稍有所限制。我国民茹痛吞声,亦勉遵政府之命令,多所供其牺牲。日本犹不自足,更进而强劫胶济铁路,军士肆其横暴,意欲挑起衅端,思得口实,试其戈矛。我国廉知其谋,咽满腔之血泪,忍切肤之奇痛,百般横逆,一味屈从,两国邦交,幸无枝节。青岛既陷,方谓一幕风云,暂可中止,我政府遂向各国宣告交战区域之撤去,本其固有之权,与所应为之事,而在交战期间,对于双方竭诚相与,无左右袒,严守局部中立之义务。凡在友邦,当所共鉴,纵欲加罪,宁复有辞。而孰知竟以撤去交战区域撄日本之盛怒,谓为辱其国体,挟其雷霆万钧之势,迫以强暴无理之条。全案内容,虽未确知,东西报章,已揭其要,析为四项,凡十九条,谨节原文撮举于下:(甲)南满洲及东蒙古
一,辽东半岛之租借,自一九一五年起,展期九十九年;
二,南满洲铁路条约,延长九十九年;
三,南满洲警察行政权;
四,日本人在南满洲应得居住经商及购置田地之自由;
五,安奉吉长铁道租借条约,延长九十九年;
六,承认内蒙古(即东蒙)为日本独享之势力范围;
(乙)山东
七,胶济铁路及所有德国在山东之矿山铁路实业,须无条件的让与日本;
八,烟潍铁路及龙口支路之建筑权;
(丙)福建
九,承认福建为日本独享之势力范围;
一○,自福建至江西、湖南之铁路建筑权;
一一,福建省内所有矿山铁路及其他实业,应归日本与中国合资兴办;
(丁)一般的要求
一二,中国陆海军应聘用日本人为教练官;
一三,中国财政教育交通各部,应聘用日本人为顾问;
一四,中国学校之教授外国语者,应教授日本语;
一五,汉冶萍盛宣怀借款之事,应办理清结;
一六,凡授给矿山铁路及其他工业之特权时,应询问日本之意见;
一七,若中国有内乱时,应求日本武力之辅助,日本亦担负中国秩序之维持;
一八,煤油特权让与日本;
一九,开放中国全部,使日本人自由经商。
凡兹条款,任允其一,国已不国。况乃全盘托出,咄咄逼人,迫之以秘密,胁之以出兵,强之以直接交涉,辱我国体,舆论激昂,则捏词以诬之;国民愤慨,则造谣以间之。不曰独探,辄曰收买,忽而离间,忽而煽动,一若吾国人皆鹿豕之不如,尽金钱之可贿。至彼报章横议,主兴问罪之师,政社建言,促行解决之策,欲举其详,难更仆数。此日本乘机并吞中国之由来,吾人所当镌骨铭心,志兹深仇奇辱者也。日本既发此大难,中国不敢[甘]于坐亡,日复一日,势必出于决裂。彼有强暴之陆军,我有牺牲之血肉;彼有坚巨之战舰,我有朝野之决心。蜂虿有毒,而况一国,海枯石烂,众志难移。举四百余州之河山,四万万人之坟墓,日本虽横,对此战血余腥之大陆,终恐其食之不下咽也。且极东突有震动,欧战必亟议和,群雄逐逐,马首东回,德报新仇,俄修旧怨,美有邻厚之虞,英有弃盟之势,万矢一的,以向日本,而以我中原为战场,中国固已早亡,日本岂能幸免。苟至于此,黄种沦于万劫之深渊,晳人独执世界之牛耳,野心勃勃之日本,果安在哉!嗟彼日人,阴贼成性,当民国初建之际,挑兄弟阋墙之机,射影含沙,无所不至。双方蛊以顾问,百计施其鬼谋,欺我政府,愚我黎庶。凡兹岛国之阴谋,尽成一家之痛史,创痕犹在,前事未忘。今更恃强挟迫,无理要胁,大欲难填,野心不死,是不义也。且维持东亚平和,保全中国领土,日、英既有成言,举世实闻此语。今遽背盟爽约,躬为破坏东亚平和,吞并中国领土之戎首,而无所于恤,为世界扰乱之媒,酿未来大战之祸。今日既种恶因,异时焉有善果。戕贼人道,涂炭生灵,是不仁也。恶因既种,后祸难逃。直接以贾中国之怨者,间接以树列国之敌。今日以之亡中国者,异日即以亡其日本,利令智昏,同根自煎,辅车既失,唇亡齿寒,是不智也。向者日本对德恭顺备至,一旦卒遭大难,遽而反颜。趁火行劫,强盗所耻,堂堂国家,且又过之,是不勇也。查其对德通牒有云,以还付中国为目的,以欺世人耳目。曾几何时,青岛既下,牒章之墨未干,汶阳之田不返,因得陇而望蜀,遂雨复而云翻。世俗相交,犹重然诺,国际宣言,弃若敝屣,是不信也。此不义、不仁、不智、不勇、不信之行为,于日本为自杀,于世界为蟊贼,于中国为吾四万万同胞不共戴天之仇讐,神州男子,其共誓之!
抑日本蕞尔穷岛,力非能亡我中国者。国人而不甘于亡,虽至今日,犹可不亡;国人而甘于亡,则实中国有以自亡耳,何与日本!忆昔甲午痛创,艨艟巨舰,旌旗蔽空,横槊临江,威震海表,纵不能称雄一世,以与敌较,数倍其力,宜可以摧折强邻,威加三岛,乃竟一战而败,尽歼于敌,国威自此一蹶不可复振。日、俄战后,敌气益炽。青岛之役,有如昨日,吾关东山左之父老,惊窜流离,死不得所。他如二辰丸之鸣炮升旗,五警士之死不瞑目,非分相干,有加无已,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呜呼!岂止数世而已哉!曩者去国,航海东来,落日狂涛,一碧万顷,过黄海,望三韩故墟,追寻甲午覆师之陈迹,渺不可睹。但闻怒潮哀咽,海水东流,若有殉国亡灵凄凄埋恨于其间者。居东京,适游就馆,见其陈列虏夺之物,莫不标名志由,夸为国荣。鼎彝迁于异域,铜驼泣于海隅,睹物伤怀,徘徊不忍去。盖是馆者,人以纪其功,我以铭其耻;人以壮其气,我以痛其心。惟有背人咽泪,面壁吞声而已。言念及此,辄不胜国家兴亡之慨,而痛恨于前清末季,民国初年,朝野上下之忘仇寡耻,徒事内争,颓靡昏罔之人心也。夫苟一经创辱,痛自振励,起未死之人心,挽狂澜于既倒,则今日欧洲莽怪之风云,宁非千载一时、睡狮决起之机,以报累代之深仇,以收已失之土地,从此五色国徽,将亦璀灿光耀于世界。徒以清之君臣,酣嬉自废,畛域横分,民国承之,操戈同室,时机坐误,夫复何言!国人及今而犹不知自觉,犹不急起而为生聚训练之谋,来者视今,恐犹今之视昔,炎黄远裔,将沦降于永劫不复之域,而灭国之仇,夷族之恨,真天长地久,无复报雪之期矣!呜呼同胞!亦知今世亡国之痛乎?波兰之灭也,俄人迁其世族贵胄于荒寒绝汉之西伯利亚,玉关万里,故国长辞。印度之灭也,英人役之以充兵,驱之以赴敌,出印人之血肉,为英族之牺牲,吁天无路,牛马长沦。乃若安南亡于法,朝鲜并于日,其墐户无天,避秦无地之惨剧,尤为见者心酸,闻者发指。昔者改姓易代,兴亡倏忽,而一二遗老孤臣,不忍见宗社之倾,君父之辱,犹或黄冠草履,歌哭空山,乱礁穷岛,相望饮泣,亦欲抱残经于学绝之交,存正朔于危难之际,虽至势穷力尽,卒无变志灰心,杀身成仁,刎颈殉国,流离转徙,客死天涯。宋之文山、叠山,明之苍水、舜水,垂于史册,炳如日星。矧今之世,允非昔比,国社为墟,种族随殄,亡国新法,惨无人理。君子有猿鹤之哀,小人罹虫沙之劫。空山已无歌哭之地,天涯不容漂泊之人。犹太遗民,梦怀故国,文豪富贾,屡出其热烈之文章,宝贵之黄金,以求一地聚族而居,累世远谋,卒无所成。韩社既屋,安重根以哈宾之弹,当博浪之椎,虽此一滴刚正之血,未尝不足以点缀其黯淡无光之亡国痛史。然而枯藤可断,十三道之江山不可复保矣。呜呼,同胞!值此千钧一发之会,当怀死中求活之心,最后五分,稍纵即逝,过此以往,皆凄凉悲惨之天地也。然则吾国民于今日救国之责,宜有以仔肩自任者矣。
吾国民今日救国之责维何?曰:首须认定中国者为吾四万万国民之中国,苟吾四万万国民不甘于亡者,任何强敌,亦不能亡吾中国于吾四万万国民未死以前。必欲亡之,惟有与国同尽耳。顾外交界之变幻,至为诡谲,吾国民应以锐敏之眼光,沉毅之实力,策政府之后,以为之盾。决勿许外敌以虚喝之声,愚弄之策,诱迫我政府,以徇其请。盖政府于兹国家存亡之大计,实无权以命我国民屈顺于敌。此事既已认定,则当更进而督励我政府,俾秉国民之公意,为最后之决行,纵有若何之牺牲,皆我国民承担之。智者竭其智,勇者奋其勇,富者输其财,举国一致,众志成城。胜则此锦绣之江山可保,而吾祖宗袭传之光荣历史,从此益可进展于无穷。败则锦绣之江山虽失,而吾祖宗袭传之光荣历史,遂结束于此。葆有全始全终之名誉,长留于宇宙之间,虽亡国杀身,亦可告无罪于我黄帝以降列祖列宗之灵也。河岳镇地,耀灵炳天,血气在人,至刚至大。九世之深仇未复,十年之胆薪何在!往者不谏,来者可追,愿我国民,从兹勿忘此弥天之耻辱可耳。泣血陈辞,不知所云。
留日学生总会李大钊撰
19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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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园春·卫我河山 》
卫我河山,浴血红颜,百炼成钢。想珠河铁北,纵横驰骋;暴风骤雨,白马红枪。剑阵横眉,刀丛冷对,烈烈英风正气扬!尤难忘,将红旗高唱,生命华章!
难书母爱慈祥,怎忍见,行行是断肠。幸故国已复,家园正旺,白山黑水,鸟唱花香。处处丰碑,英雄回首,无悔人生短亦长。春风里,看宁儿代代,正沐阳光。 -
《 初春过仓园啜茗初台赋示主人 》
飘袂来寻梅蕾红,池头亭角起春风。
岩峦层累含晴出,步履依稀入画同。
隔茗长桥疲跛鳖,回香一水照惊鸿。
歌怀坐接南朝梦,输借丝笔作钓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