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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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韵酬朱昌叔五首 》
白下门东春水流,相看一噱散千忧。
穿梅入柳曾莫逆,度坠缘冈初不谋。
世事但如吹剑首,官身难即问刀头。
长临锻龟真自苦,有兴复来从我游。 -
《 次韵酬朱昌叔五首 》
乐世闲身岂易求,岩居川观更何忧。
放怀自事如初服,买宅相招亦本谋。
名誉子真矜谷口,事功新息困壶头。
知君於此皆无累,长得追随圹埌游。 -
《 次韵酬朱昌叔五首 》
乌榜登临兴未休,共言何许更消忧。
联裾萧寺寻真觉,方驾孙陵吊仲谋。
语罢每开欢笑口,诗来仍掉苦吟头。
已知轩冕真吾累,且可追随马少游。 -
《 寄朱昌叔 》
清江漫漫绕城流,尚忆城边系小舟。
射虎未能随李广,割鸡空欲戏言游。
云埋塞路惊尘合,霜入春风满鬓愁。
此日君书苦难得,谩多鸿雁起南洲。 -
《 寄朱昌叔 》
西安春风花几树,花边饮酒今何处。
一杯塞上看黄云,万里寄声无雁去。
世事纷纷洗更新,老来空得满衣尘。
青山欲买江南宅,归去相招有此身。 -
《 病起过宝觉 》
执手乍欣怅,霜毛应更新。
依然旧童子,却想梦前身。 -
《 次韵质夫兄使君同年 》
楼堞相望一日程,春风吹急似摇旌。
莫言乐国无愁梦,赖把新诗有故情。
客舍五浆非所愿,私田三径会须成。
青云自致归公等,如我何缘得此声。 -
《 和微之重感南唐事 》
叔宝倾陈衍弊梁,可嗟曾不见兴亡。
斋祠父子终身费,酣咏君臣举国荒。
南狩皖山非故地,北师淮水失名王。
天移四海归真主,谁诱昏童肯用良。 -
《 安丰张令修芍陂 》
桐乡振廪得周旋,芍水修陂道路传。
日想僝功追往事,心知为政似当年。
鲂鱼鱍鱍归城市,粳稻纷纷载酒船。
楚相祠堂仍好在,胜游思为子留篇。 -
《 天下不用车 》
天下不用车,人人乘马驰。
王良虽善御,揽辔欲从谁。
汉武伐大宛,杀人若京坻。
孝文却走马,独行先安之。
万物命在天,取舍各有时。
阴阳更用事,冬暖岂所宜。
卞氏强献玉,两刖亦已痴。
幸终遇良工,已剖得不疑。 -
《 次韵答彦珍 》
手得封题手自开,一篇美玉缀玫瑰。
众知圆媚难论报,自顾穷愁敢角才。
君卧南阳惟畎亩,我行西路亦风埃。
相逢不必嗟劳事,尚欲赓歌咏起哉。 -
《 答曾子固南丰道中所寄 》
吾子命世豪,术学穷无闲。
直意慕圣人,不问闵与颜。
彼昏何为者,诬构来(左口右颜)(左口右颜)。
应逮犯秋阳,动为人所叹。
不恤我躬瘁,乃嗟天泽悭。
令人念公卿,烨烨趋王班。
泊无悯世意,狙猿而佩环。
爱子所守卓,忧予不能攀。
永矢从子游,合如扉上鐶。
愿言借余力,迎浦疏潺潺。
亦有衣上尘,可攀裨泰山。
大江秋正清,岛溆相萦弯。
四盼浩无主,日暮烟霞斑。
水竹密以劲,霜枫衰更殷。
常托亦云健,行矣非闲关。
相期东北游,致馆淮之湾。
无为袭宁嬴,悠然及温还。 -
《 白日不照物 》
白日不照物,浮云在寥廓。
风涛吹黄昏,屋瓦更纷泊。
行观蔡河上,负土私力弱。
隋堤散万家,乱若春蚕箔。
仍闻决数道,且用宽城郭。
妇子夜号呼,西南漫为壑。 -
《 泊姚江 》
山如碧浪翻江去,水似青天照眼明。
唤取仙人来住此,莫教辛苦上层城。 -
《 泊姚江 》
轧轧橹声急,苍苍江日低。
吾行有定止,潮汐自东西。 -
《 愍儒坑 》
智力区区不为身,欲将何物助强秦。
只应埋没千秋后,更足诗人发冢人。 -
《 寄友人 》
飘然羁旅尚无涯,一望西南百叹嗟。
江拥涕洟流入海,风吹魂梦去还家。
平生积惨应销骨,今日殊乡又见花。
安得此身如草树,根株相守尽年华。 -
《 送李璋 》
湖海声名二十年,尚随乡赋已华颠。
却归甫里无三径,拟傍胥山就一廛。
朱毂风尘休怅望,青鞋云水且留连。
故人亦见如相问,为道方寻木雁篇。 -
《 送春 》
武陵山下朝买船,风吹宿雾山花鲜。
万家笑语横青天,绮窗罗暮舞婵娟。
小鬟折花叩船舷,玉琖写酒酬金钱。
朱梦飞动浮云巘,天外筦箫来宛转。
断桥人行夕阳路,楼观琉璃影中见。
酡颜未分骅骝催,烛人坐客犹徘徊。
岂知阊阖门边住,春尽不见芳菲开。
日月纷纷车走坂,少年意气何由挽。
洞庭浪与天地白,尘昏万里东浮眼。
黑貂裘敝归几时,相见绿树啼黄鹂。
荣华俯仰忧患随,命驾吾与高人期。 -
《 慈溪县学记 》
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政教,故学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
古者井天下之田,而党庠、遂序、国学之法立乎其中。乡射饮酒、春秋合乐、养老劳农、尊贤使能、考艺选言之政,至于受成、献馘、讯囚之事,无不出于学。于此养天下智仁、圣义、忠和之士,以至一偏之伎、一曲之学,无所不养。而又取士大夫之材行完洁,而其施设已尝试于位而去者,以为之师。释奠、释菜,以教不忘其学之所自;迁徙、逼逐,以勉其怠而除其恶。则士朝夕所见所闻,无非所以治天下国家之道,其服习必于仁义,而所学必皆尽其材。一日取以备公卿大夫百执事之选,则其材行皆已素定,而士之备选者,其施设亦皆素所见闻而已,不待阅习而后能者也。古之在上者,事不虑而尽,功不为而足,其要如此而已。此二帝、三王所以治天下国家而立学之本意也。
后世无井田之法,而学亦或存或废。大抵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不复皆出于学。而学之士,群居、族处,为师弟子之位者,讲章句、课文字而已。至其陵夷之久,则四方之学者,废而为庙,以祀孔子于天下,(斫木抟土,如浮屠、道士法,为王者象。州县吏春秋帅其属释奠于其堂,而学士者或不预焉。盖庙之作,出于学废,而近世之法然也。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而革近世之不然者。当此之时,学稍稍立于天下矣,犹曰县之士满二百人,乃得立学。于是慈溪之士,不得有学,而为孔子庙如故,庙又坏不治。今刘君在中言于州,使民出钱,将修而作之,未及为而去。时庆历某年也。
后林君肇至,则曰:“古之所以为学者吾不得而见,而法者吾不可以毋循也。虽然,吾之人民于此,不可以无教。”即因民钱,作孔子庙,如今之所云,而治其四旁为学舍,讲堂其中,帅县之子弟,起先生杜君醇为之师,而兴于学。噫!林君其有道者耶!夫吏者,无变今之法,而不失古之实,此有道者之所能也。林君之为,其几于此矣。
林君固贤令,而慈溪小邑,无珍产淫货,以来四方游贩之民;田桑之美,有以自足,无水旱之忧也。无游贩之民,故其俗一而不杂;有以自足,故人慎刑而易治。而吾所见其邑之士,亦多美茂之材,易成也。杜君者,越之隐君子,其学行宜为人师者也。夫以小邑得贤令,又得宜为人师者为之师,而以修醇一易治之俗,而进美茂易成之材,虽拘于法,限于势,不得尽如古之所为,吾固信其教化之将行,而风俗之成也。夫教化可以美风俗,虽然,必久而后至于善。而今之吏,其势不能以久也。吾虽喜且幸其将行,而又忧夫来者之不吾继也,于是本其意以告来者。
